[考研过来人]再见，灿烂温暖的青春

　　时间是2010年12月30日20点33分，我在外语系废弃的105教室终于找到了一个座位。
　　我决定，开始这段旅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我的不合时宜的出现，已经惊不起任何的涟漪——没有人会因为这个教室晚上多了一个过客，而去猜想这又是哪路神仙，甚至连头都不会抬。临进了最后的尾声，教室里也只是冷清的坐落着几许散客，偶尔桌椅零星的“吱呀”的呻吟，提醒着这个教室，还有是其他的生物。
　　我的“同桌”是个学日语的男生，这是我从他书上的名字知道的，只是直到考试结束我都未曾见过，那些书也只是塞在位子里，如同古代一场战战役后的战场上的伤马，安静的等待着生死未卜的主人。右边就是过道，彼岸坐着的是个男生，学的是园林艺术，记得第一天晚上，我愣是没见过他长的啥样，我就见他一直站在过道上，猫着身子，闷着头很认真的作画，不得不承认他的一笔一划的勾勒，有着轻率水袖慢抬兰花指的神韵，但记忆中留给我的却始终是深沉的背影，因为我觉得他的背影，应该会很像我。
　　坐在他前面的前面，叫吴超男，一个很有灵气的女生，也是唯一一个在那个教室和我说过话的女生。我后来听她说，她是在九月份在准备的考研，考的是中国古代文学，因为起步晚，报的只是青岛大学。每天早上，她是总是很准时的第二个来到教室（因为我是第一个，倒不是因为我勤奋，只是我习惯于早睡早起）。因为这是学校已经弃用的教室，校方没有安排任何班级负责这个教室的卫生。简单的吃完早点后，她会走到教室的右墙角，拿起扫帚，扫去每个人桌脚边的废纸杂屑，开始的几天，我也没和她说话，每次她扫到我旁边的时候，我也只是很恭敬的点头，表示感谢，她也只是淡淡的笑笑。离考研的倒数第五天，我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开口跟她打了声招呼“谢谢，学姐！”她听我喊她学姐，眼里掠过几丝差异，又马上了恢复到了最初善意的微笑“你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啊——”
　　再后来就是来年的开春的开学，我听她同学说她考了395，基本可以提前锁定。她本人倒也见过，是在徽文化广场，看到她时她正和几个女伴坐在草坪上聊天，她看到我后挥着手臂向我打招呼，我对她颔首示意，却没有走上前去，但脚步却不由的加快向外语楼奔去。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依旧是“人迹板桥霜”的清晨，只不过这个早晨，她迎来了2011年的第一场雪， 我还是习惯于早起，我的一个哥们说我有病，因为大学里能这样早起男生的是“魔兽世界”中的“魔兽”，他说这句话时好像是他发誓要甩掉他大学里的第二个女友——魔兽（第一个是魔兽世界，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是分不清这两款游戏的区别，也就无法参透他这句话中的层层玄机）。 在穿过语音楼的第二道门时，我拍下了这张照片，当时感觉只是潜意识的震颤，如同入睡之前脱衣触到的静电：不到五十米的走廊，在这个凄清的雪晨，视觉扭曲下却被拉得如此之长，如同踽踽独行的考研路——脚踏的这片天地，我所经历的不过是寻常的青春，看到的不过是平凡的世界。
　　再次回到那个教室，已经天下大乱，上学期占的三个座位了只仅存了一个，不过欣慰的是它是当初我最喜欢的那个，第一组最后一排，安静，在灯下，空间又大还靠近插座。我开始在脑中勾画着自己的考研生活：靠近后墙，这样我偶尔站着看书也不会影响他人；灯下，我一直担心的采光问题也就可以不用考虑；空间大，我可以搬来一些简答的生活用品，而减少往返寝室的时间……可当后来看到我周围所坐的同仁时，我才发现，那时的我，想的有点多了——我的左翼右翼以及大前方坐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女生，当然，大后方例外——冷冰冰的墙壁。
　　这在女儿国般的外语系固然算不得什么新闻，可问题是我是血气方刚的经管男儿，虽说前辈有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然而我还不想过早的英年早逝——我还想好好的活着去看武大的樱花。开始的几天晚上，人来的不是很齐， 我马马虎虎还能凑合着看书。可后来各路仙女、凡女、魔女姐姐齐聚，人就有点扛不了，更让人郁闷的是她们都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雌性动物良好的品质——爱吃零食，我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末世的杀手，也尽可能的不去招惹她们，然而，无奈，“这个杀手不太冷”，几经折腾，还是选择了缴械投降，我把那个座位让给了我的玲妹妹，她“感激涕零，并且差点潸然泪下”。
　　我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102教室重新找到了一个座位，虽然我对它只拥有一半的主权（因为那位学姐只是在那天晚上空出了一个位格，而且“还是不小心”，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被我的几本烂书趁人之危，“所以说主权问题还是一直存在争议的”），然而，人至贱则无敌，我便充分发挥了男性同胞的死皮赖脸的精神，有事没事就去那里坐在那里看书，她来了我也很绅士的让位，面带微笑的向她问安，让她始终觉得我确实是个难得一见并且有着远大发展前途的学弟，也不知道是否感动了上苍，一天傍晚我发现旁边的那个格子上的锁已经不见了（而那时候应该还没到复试的时间)……
　　忘了说一句，她考了414，芳名不详。
　　三
　　四月。清明。天气骤然放晴。多日不见的，和煦阳光。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放假的第几天，只听说学校这次来了个“清明大放送”，前后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假。而书读到大学里的这个光景，逃课已彻底的成了家常便饭，按照我们考研族的说法为了考研一个星期不去上课某种程度上是在诠释“我的奋斗”的最高境界。洋哥更是一针见血的指出，“上课，其实是我们彼此折磨的过程……”，既然如此，那么请原谅我的离开……
　　102教室毕竟还是是外语系的地盘 ，女生居多，而外语系的女生上课又是特别特别的乖，所以平时上课期间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奋斗。而现在这个清明又恰逢人间四月，正是踏青旅游返乡的最佳季节，善文虽然和我一样选择了留校，但选择了一教的“办公室”作为思考他“存在与虚无”这类哲学终极命题的栖身之所，所以白天，整个假期，整个102基本上就我一个人，而晚上，我则回到一教的“办公室”，一个地方呆久了，难免会产生视角疲劳，我怕自己真的会撑不住，会放弃。
　　时间长了，难免觉得冷清，孤寂，落寞。于是我选择了在教室来回踱步来缓解这个教室的死寂。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女生，但却是在离开102后结识的，原因除了在一个教室共同上过自习，只是单纯的因为在这个校园多了点其他的交集，但认识到现在前后加起来还是没有超过十句话。
　　我数过。
　　那些日子，她也貌似没回去。每天上午八点左右，会准时拎着水瓶推开门，不过，很多时候，她只是抱着基本书去外面看，也许是很介意教室只有一个男生，而平时在教室的时候则是十二分的devoting——我所不能达到的devoting。我曾经以为，两耳不闻窗外事已是我辈读书的最高境界，然而看到她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更高的内功修为，我辈羞矣！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路过你身边或者说推门而入的时候你会本能有点条件反射，而她坐定之后，宛如罗丹的作品，甚至连换个姿势都很少，除了一段时间换本书或者翻翻她那能砸死一头牛的朗文大词典，一个晚上也基本未见过她去过盥洗室。
　　除了坐着，还是坐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善文见后，啧啧称奇：“此乃聊斋之奇女子也！”
　　后来，知道她不考研了，我问她为什么半途而废，她回答倒挺干脆：“我感觉我天生就不适合读书！”电脑这边的我只好惨淡的笑笑——这何尝又不是自己十几年读书的心历路程，只是，我的使命不允许我有如此的豁达。
　　史铁生说，孩子，这是你的罪孽，亦是你的福祉。
　　好景不长，外语系一楼的教室要拨给艺术系的传言是真的。艺术系的势力最终真的染指到了学校的每一栋楼，甚至连第二人民食堂的三楼也已变为声乐楼，无奈，我和善文只好采取全面收缩，回到一教楼大本营。而那位女子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讯。
　　四
　　四月二十八日，社会调研结束，离正式的五一假期还有两天，我选择了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校园，这个充满污浊气息的地方。
　　我男姐曾经劝我说“为人不要过于太锋芒毕露，毕竟他是什么什么，否则人家还会像今天一样继续给你穿小鞋……”，我只是尴尬的笑笑，表达对她的谢意：让我拍这么一个猥琐人的马屁除非是天下的畜生都没了屁屁！！况且我已经不想在这个学校留下多少的回忆，大不了我连那什么那“鞋”再加“衣服”都不要了，裸奔进武大！
　　对，武大，我想去武汉！！
　　T278一路上风驰电掣，中途未曾停过一个站，奔向那个向往的城市——虽然，我对武汉一直没什么好的印象——映象中除了灰色的天空，就是浑浊的空气，当然还有那独一无二的阳光，让我一次一次的感受到人们用“滚滚红尘”形容这个世间的恰到好处。
　　这是我第二次只身一人来江城。
　　当缓缓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看到的是被岁月剥落殆尽的天花板，而不再是210宿舍浅蓝色的蚊帐，我意识到我已经在武大的弘毅楼的808宿舍了。呵呵，武大的研究生宿舍果真如传说中那样，实在不敢恭维，而我想，这也是爱她的一个原因，洛迦圣地，就应该任何地方都应该刻上岁月的印迹，年轮的摩挲，而不是套上举止轻佻的“真维斯”，浪荡于学术街头。
　　我摸了下枕边手机，还没到七点，其他人都还在熟睡，实在不好意思下床打搅，只好躺在床上玩手机，半小时后，听到对床的徐金波学长也有了动静。
　　“学长，你醒啦，不好意思，昨天，太累，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睡的……”
　　“嗯，你醒的好早啊，咱都起来吧，不过得小声点。”
　　我们蹑手蹑脚的搞定完洗漱，就悄悄的带上了门，同室的另外两位学长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下楼后吃完早点，学长告诉我说，可能第一天没法陪我游览武大，因为他导师那边有点事情要他过去，而这正合我意，我也确实想一个人在这个有点回忆的城市走走。
　　凭借自己的记忆开始组织公交路线，我想第一站去黄鹤楼，可囧的是，竟错过了站，稀里糊涂的到了汉口，既然来了，我就感觉应该买点什么，路过汉正街时，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叔拉着我说，“小伙子，多好的袜子啊，十块钱七双撒——”他那“撒”的音拖的很长，我知道那应该是武汉口音，搞清楚什么情况后，掏出了十块钱递了过去：“好，我买！”
　　坐上回去的车，再到黄鹤楼时，一个人却已经没了多少的玩意，我很机械的问那阿姨门票多少，她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后：“40 ！学生证！”
　　“学生证？四十？”
　　………………
　　中国的学生还是很幸福的。
　　过了检票口，只奔顶楼，缓过气后，我开始俯视脚下的这个城市：这就是我将来可能要生活的城市，我是那么的想爱她却又那么的想屏蔽她……。
　　从黄鹤楼下来后，我的玩意真的殆尽，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想考虑怎么打发余下一天的时间。物质决定意识，第一个能想到的还是学校，那时已临近中午，问了下华科的路线后，决定去华科的食堂解决我的午饭问题，可上过车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吃意都没了，这可能跟天气有很大关系，貌似每次来汉都很不是时候，虽然还没到五月，可江城这几天的天气俨然感觉已入盛夏，上午的折腾，衬褂湿过多少次我已经记不得清了。于是，决定折道去华师，毕竟那里离武大的校区很近，美女更是如云。
　　学长发信息抱歉说他可能晚上十点才能回去，我只好接着思索怎样继续kill掉无聊的时光，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先在珞珈山逛逛，如果迷路，大不了像上次那样，打个校车出校门！
　　临近黄昏，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事情。我沿着学府路一路打听政管院，好不容易到了那个十字路口，却还是摸不清东西南北，找不着地，我拦住了一个很老气的男生，很诚恳问他政官院在哪（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就站在了政管院的楼前，只不过门前的几辆商务车，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他摸了摸脑门，环顾了下四周，“好像听说就在这附近，具体……我也不清啊！”
　　上帝!！！你可是个“武大郎”啊！
　　谢天谢地，这个时候，刚好出来一个教授模样的中年人，我还是很诚恳的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你说什么？”
　　“我想问，政管院在哪？”
　　他不解的困惑了看了我们一眼，又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招牌，“好像……就是这吧，要不，你们上前去看看吧！
　　“这……”，凌乱了……
　　五
　　五月，返校，我和善文搬到了芳口村，开始了相依为命的蜗居生活。
　　“办公室”实际上是1206阶梯教室后的一个三角形的储存室，从武汉回来后，看书的战地也彻底的转移到“办公室”。不知道是拜上古时代哪位前辈的的意气风发所赐，一脚踹坏了门锁，后来薪火相传，成了某几个人的自习室。更不知何故，学校对此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到了我们这一代也并未出发驱逐令。狡兔当有三窟，当初，在外语系我已经预见到会有这么一天，所有开学天下大乱疯抢座位之时，我已在此地确定主权，以备不时之需。
　　介绍下“办公室'”的土著居民，一共五张桌子，满打满算七个人——我之所以会这么说 ，是因为，在那待的尽半年的时间里，这个房间貌似就没坐齐过，我右边坐的仁兄学的是食品科学，叫王闯，后来中途改行，改考公务员，把座位传给了同学张飞。前面坐的是生科的一对小情侣（第一天占座的时候那位哥们用的我记得不是砖头一样的书本而是升级版的砖头，果真霸气十足），可我帮他们算过，貌似前后前后坐了只有五六次，桌上倒是放了不少的书，属于典型的站着茅坑不拉屎。而右前方则是羡煞公管的D哥D嫂，从大一拍拖到现在，感情源远流长，他们应该属于传说中的“大饼油条”组合，只不过他们调换了一下次序，D哥是油条，而大D嫂充当了大饼。而近门 ，坐的就是我的刎颈之交善文了，一路走来，我们从未分开，善文前面坐的是09级化本的一个男生，考的是有“北大特种部队”之称的汇丰商学院，不过因为专业的关系，似乎他的数学还没我的好。
　　除了善文，其他人似乎来的都不是太勤快，很多时候，都是我和善文在这个小房间里长相厮守，后来我们就戏称这是我们的“私人办公室”。 与外面的1206相比，优势似乎是大大的，安静而袖珍（平时我们基本都是关门自习，隔着一张门，哪怕外面大喊“世界灭忙!”我们也笃信地老天荒），另外里面又有两个插座，方便取暖纳凉，暑假的时候，我们就带来了电风扇，羡煞众人。
　　临近期末，我也开始清算自己大半年的耕耘果实。英语在干掉两本黄皮书和一本新东方的高分进阶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基本上不会出现以前的“老八个”，阅读理解基本上控制在6个左右。综合指定的三本书的框架已基本掌握，考点、难点、重点已全部标出，虽然福莱特、哈登特、德罗尔之流的理论还不是很懂，但毕竟接下来的暑假还有两个月的强化时间。黎民的《公共管理学》如同83版的《射雕》，是难以复制的经典，考了近十年，说它要撤掉也叫嚷了好几年，可每年的知识点还是能涵盖百分之九十以上，至于陈振明的版本（说实话，个人感觉写的艰涩难懂，排版又烂，实在不咋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如同一个被冷落的深宫怨妇，虽说和黎民老师的书同为指定教材，可这么年来它居然奇迹的一分未考，12年听说武大改革，可能加大这方面的比重（当时个人只是认为第一年最多也就30分，可后来却考了70多分，我也因此光荣的提前出局）。